“匠人”褚時健

編輯:日期:2019-03-05

2019年3月5日13點20分,褚橙創始人、原云南紅塔集團有限公司和玉溪紅塔煙草(集團)有限責任公司董事長褚時健去世,享年91歲。






褚時健是一個頗有爭議的企業家。

名不見經傳的玉溪卷煙廠,在他的帶領下,一躍成為亞洲第一,世界前五。但為國家創造利稅近千億的褚時健,十幾年的總收入不足百萬,退休前他因經濟問題獲刑入獄……再次呼吸到自由空氣的褚時健已是74歲高齡,當所有人包括褚時健的兒孫都覺得“老兵就此凋零”的時候,他拖著多病之軀在一片狼藉的哀牢山上開墾出橙園,重新站了起來。

強人、改革者、高齡創業者……褚時健身上有著諸多標簽,但這些形容都太過片面和膚淺,相比之下,他而立之年熬糖、花甲之年制煙、古稀之年種橙,皆能大成,其背后的方法論和精神品質更值得探究。

2016年,有個詞語因李克強總理在政府工作報告中首次正式提出而火了起來,它就是“工匠精神”。在房地產疲軟,社會呼喚制造業回歸,以及民眾消費升級需求的大背景下,“工匠”這個詞至少有兩層意思:從技術上說,應該是純熟精湛的;從態度上說,應該有持續而穩定的動力追求精益求精的。

褚時健就是一個樸素而唯物的“匠人”。


15歲的“譜氣青年”

褚時健的“健”字取自《周易》: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但很少有人知道,在15歲之前,他還曾用過另外兩個名字,分別是“石柱”和 “褚時俄”,從他的人生經歷來看,按宿命論的觀點,這兩個名字隱約注解了褚時健從出生到而立之年。

1927年農歷臘月初一,對應的陽歷是12月24日,褚時健出生于矣則(彝語,意思是“小小的”),爺爺給他取名“石柱”,這個帶點土氣又生命力十足的名字正合他無憂無慮的童年,跟著父親上山打獵,為改善生活下河摸魚,趁人不注意攀著小火車下學回家……

這種生氣勃勃的日子直到1942年,褚時健的父親被日本飛機炸傷后去世,15歲的他一下子知道了國仇也是家恨,而稚嫩的肩膀扛起了生活的重擔,除了打獵摸魚,他還要烤酒。

700斤的苞谷,從浸泡、蒸、發酵到出酒,是個體力活,更是個技術活。別人三斤苞谷出一斤酒,但褚時健可以做到兩斤半甚至兩斤苞谷就出一斤酒,秘訣就在于發酵。教他烤酒的師父只跟他說了一句 “發酵的時候要關門”,褚時健就自己琢磨出發酵的好壞跟溫度有關,所以他不僅關上門,還有意識地提高發酵箱的溫度,這樣出酒率一下子就高了15%。

褚時健還有個小本子,上面記錄的是苞谷使用量、燃料使用量、小工的花費等,賣完酒之后要算一下賺了多少錢,從不搞糊涂賬。

精益求精和成本核算是褚時健的商業本能,但后來演化成他管理生產的“大殺器”,青年時的勤學多思,讓他成為一個做人做事“有譜氣”的人。


35歲的“右派廠長”

褚時健一生徘徊于玉溪、昆明,很少走出去,但卻視野開闊,見解深刻。這就不得不從上文提到的另一個名字“褚時俄”說起,這個“俄”是俄國的“俄”。褚時健的老師是共產黨人,所以很早就潛移默化地接觸到共產主義思想,而他的堂哥褚時俊就讀于西南聯大,褚時健去西南聯大食堂蹭飯的同時,也被激進熱烈的革命思想洗禮,廣袤世界的畫卷在他眼前展開。

褚時健從少年起就不斷品嘗命運的無常無情—在戰爭年代,他的兩個弟弟病死,一個弟弟和情如手足的堂哥犧牲在戰場上。不久他的母親也離他而去。后來,他自己又被戴上了“右派”的帽子。頂著這頂帽子,褚時健來到了人生中第一個真正讓他大顯身手的地方—曼蚌糖廠。

紅糖在那時是一種緊缺資源,由供銷社統一售賣,按現在的市場思維,緊缺就意味著利益。但蹊蹺的是,不愁原料也不愁買家的曼蚌糖廠是一個年虧損20萬的國營企業,褚時健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改革,他分為三步。

第一步是“敲鍋”。熬糖就是在種著甘蔗的田間地頭搭上窩棚,支上土灶用大鐵鍋熬甘蔗汁,水干了,糖就出來了,非常粗放。褚時健看到熬糖的大鐵鍋沾了厚厚一層泥巴和鐵銹,為了更好導熱,就讓人敲掉這層硬殼。

第二步是“改灶”。熬糖的燃料用的是褐煤和木柴,但是褐煤結構散,燒不完就掉落,浪費嚴重,木柴價格又高。褚時健把榨過的甘蔗渣堆起來,晾干水分后做燃料用,大大節省了費用。

第三步是“加滾筒”。把甘蔗塞進滾筒榨出汁來,原先用3只滾筒,100斤甘蔗出糖率只有9%,褚時健又加了兩組滾筒,把出糖率提高到12%,這個簡單的舉措預示著褚時健在 “技術導向”的道路上一發而不可收。

曼蚌糖廠當年實現盈利11.7萬,全縣沸騰。褚時健宣布來年拿出3萬元做技術升級,并把兩位技術員送上去福建學習的飛機,在那個年代,想坐飛機需要出具繁瑣的證明,而高昂的票價幾乎是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褚時健用自己的方式宣揚對技術的重視。

此后風云變幻的政治環境中,低調務實的“右派廠長”褚時健始終沒怎么受到殘酷迫害,畢竟不論是“東風壓倒西風,還是西風壓倒東風”,都需要吃飯,都需要搞好生產。


67歲的“亞洲煙王”

玉溪有座山,山上有座塔,但本來塔是白色的,為了響應“全國河山一片紅”的號召,被涂成了紅色,后來這里成了玉溪的地標性建筑。

1979年,褚時健因表現出色,被調任玉溪卷煙廠廠長。報到當天,地上隨處散落的煙絲、煙桿,宿舍區隨意搭建的雞窩、煤棚,讓褚時健怒不可遏。但真正刺激褚時健的是在云南省的香煙評吸會上,評委給紅梅煙的評語是“辣、嗆、苦”,對于嚴峻的挑戰,褚時健的第一反應是“生活可以過得有點意思了。”

褚時健的強人性格盡顯無疑,他在站穩腳跟后,明確提出“企業就是要掙錢的!企業有了利潤,才能實現自己的社會意義”。這句話在上世紀70年代,無異于一道晴天霹靂!

褚時健的改革措施很多,基礎性的有兩塊:原料和設備。

先說原料。卷煙之所以好,好在煙葉,所以褚時健把煙葉生產作為重中之重,煙田被他稱為“第一車間”。早在1953年,新中國在河南許昌召開了有國際著名煙草專家參加的全國烤煙工作會議,會上評比全國各地的煙葉質量,玉溪烤葉以高出早已名滿天下的“豫煙”8分,達到108分的最高分,摘取了中國烤煙的桂冠。自此,云南獲得“煙草王國”的美名,玉溪成為一塊種植煙草的寶地。

可褚時健種煙的想法有悖法理,《煙草種植法》規定:卷煙原料由煙草公司調撥,卷煙廠只負責生產,無權插手其它環節。在省政府幫助下,褚時健立下軍令狀保證利稅增長,并承諾僅限玉溪一地進行試驗之后,才被煙草局放行—這只是褚時健改革激流中遇到的一塊微不足道的小石頭。

1984年,美國賓夕法尼亞農業碩士左天覺和他的朋友美國煙草專業博士瓊斯來到玉溪,面對蔥蔥郁郁的煙田,經過考察,他們對褚時健提了三條建議:1.煙葉成熟度不夠。2.肥料營養不足。3.光照不足。

關于煙葉成熟的標準,褚時健在美國考察了一圈后,總結出自己的經驗:“煙葉和人一樣,足夠成熟了就該長老年斑了,細胞開始破裂,摸上去有點硌手,但還有彈性。”但很可惜,中國煙草協會并不買賬,褚時健被氣得拍桌子:“無論什么標準,唯一有價值、有意義的標準應該是消費者的錢包。我們的紅塔山、阿詩瑪都非常受歡迎,這就是標準。”

大吵了一架之后,褚時健仍堅定走美國評價標準:顏色深、有斑點的是上等煙葉。基于此,“第一車間”的收割時間從每年的八月,推遲到九月或十月,要等煙葉完全成熟。

肥料營養不足的問題有兩個原因,一是施肥數量不夠,二是肥料元素不均衡。這個問題相對來說容易解決,褚時健將施肥量增加一倍,并有意識地增加云南泥土中缺少的氮磷鉀元素,偶然發現煙梗中富含鉀元素,于是煙梗就被摻進了肥料。這個思路也被褚時健延伸到后來的褚橙種植中,他用的肥料就是雞屎加草炭加煙梗發酵而成。

云南的類地中海氣候,光照充足,而煙葉缺乏光照的問題是因為密植,當時人們每畝地普遍種植2000多棵煙苗,但褚時健根據美國專家的建議,只讓種1300棵,拉著繩子量間距,也讓靠天吃飯隨性而為的煙農們第一次感受到了“標準化作業”。

如此努力之下,“第一車間”的煙葉比以往大了兩三倍,中上等煙葉比例超過85%,這已是國際先進水平。

而關于設備,1981年,褚時健帶著車間主任和技術員參訪了一圈國內的大煙廠,普遍的認知是玉溪卷煙廠使用的機器太落后了,急于鳥槍換炮的褚時健盯上了英國MK9-5卷接機器,但這臺機器的報價是291萬元!褚時健又拿出自己的小本本開始算賬:“新型機器每分鐘卷煙5000支,是舊機器的四倍;梗絲膨脹率高,一箱卷煙能省下15公斤煙絲,節省75元,一天生產50箱煙,每月節省8.5萬。而加上過濾嘴,一條煙能多賣3塊錢……”最后的結論是:用不了4個月,就能還清貸款。有理有據,無法反駁。

此后,褚時健對于設備和技術的狂熱,讓他豪擲2300萬美元采買最先進的機器設備和生產線,當嶄新的設備自德國、美國、日本而來,白的、黑的、黃的人種齊聚玉溪,紅塔集團原料和設備兩條腿走路的格局就此形成。

1987年紅塔集團問鼎中國煙草業老大,1994年登頂亞洲也就是理所當然了,同年褚時健被評為全國“十大改革風云人物”。在禇時健管理的18年中,紅塔集團(前身為玉溪卷煙廠)為國家貢獻利稅1400億,其中紅塔山的品牌價值就達400多億。

但高處不勝寒,1999年1月,褚時健因經濟問題從人生最輝煌處一落千丈,被判無期徒刑,妻子馬靜芬被關押審訊,兒子褚一斌出走國外,女兒褚映群獄中自殺。此時,“煙王”已年過古稀。


74歲的“創業者”

云南省高級人民法院出具的最終判決書一共8000多字,據說十易其稿,法官宣判時說“判決要經得起歷史的考驗”,而沒有如慣常強調“以法律為準繩”。而民眾則更為直接和熱烈,他們在法院前集合,扯橫幅要求放了“褚大爹”,甚至要自發集資補上褚時健的貪污款項。社會輿情更是洶涌,以至于這次“世紀判決”被全國同步直播。在褚時健案件之后,國有企業管理者的薪資進行了改革,褚時健的繼任者字國瑞一年的合法收入就已超過百萬。

2001年5月,褚時健因嚴重的糖尿病獲批保外就醫。之后,在哀牢山畫地為牢,種起了冰糖橙。我們很難理解一個如此境遇中的老者為何還要二次創業,他的妻子馬靜芬說:“我們要吃飯,要養外孫女。”

2002年,褚時健成立新平金泰果品公司,在一片反對聲中,褚時健租下900畝山地,種起了橙子,取名“云冠”。他在跟手下人開會的時候說:“我種的橙子以后不是拿到菜市場賣的。我們要做的是高端產品,按我說的做,保證橙子賣得比肉還貴。”

褚時健的底氣在哪里?答案就是“農業工業化”。

傳統農業有個很大的問題,靠天吃飯,產品質量不穩定。可能今年雨水多,果子甜一些,但明年就無法保證了,更有甚者,一棵果樹上這半邊和另外半邊的果子口感都不一致。褚時健一個門外漢,硬是啃了一人多高的專業書,摸透了里面的門道,并用工業化思維進行標準化改造。

第二年,果園面積擴張到2400畝,大家這才知道褚時健并不僅僅是 “老夫聊發少年狂”,他真的要大干一場了。哀牢山的果園因地勢高,缺乏灌溉和輪種,所以板結嚴重,褚時健接手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用大型機械深挖改造,將山地變成臺田,冒著黑煙“突突突”前行的鋼鐵怪物與拿著鐵锨的農民形成了極大的反差,而果園也被改造成褚時健想要的樣子。

水果是要靠水來養的,水量的充沛和水質的優良是成就一顆好橙子的關鍵,而且也是擺脫“靠天吃飯”的第一步。褚時健從舉債借來的一千多萬中一下子調撥十分之一,從19公里外的南恩瀑布引進甘洌的山泉水,并且承包下沿途所有的水塘—這保證了每年三四月份旱季的供水,眼光不可謂不長遠。

2003年,褚時健成立“生產技術部”,這個部門除了研究果樹管理外,還有個重大的職責就是研究肥料配比。按照常識,傳統橙樹肥料以氮肥為主,但研究表明磷和鉀元素并不充足,褚時健有個硬規定是“不準使用商品化學肥料”,怕降低口感,所以自創了“雞糞+糖泥+草炭+煙梗” 的配方,而且在2400畝果園里,要求全部統一作業,挖一米見方、深20厘米的坑,灑進肥料,蓋上草和土。

2006年,果樹全面掛果,但是平均下來一棵冰糖橙樹只能結三四斤橙子,這愁壞了褚時健,在田間地頭觀察了很多天,讓果園各區域負責人做了統計后,褚時健發現一個橙子對應超過了100片樹葉,而果園邊緣區的橙樹掛果要多一點,他隱約覺察到這是光照的問題。

于是他下令做個實驗,實行間伐,把每畝地的果樹砍掉一些,從146棵砍到了90棵,這對我們而言只是一個冷冰冰的數字,但對褚時健和工人而言,果樹就是他們歷經千辛萬苦才養大的孩子,而間伐也缺乏理論依據,只是一種猜測,所以工人們抵觸情緒很大。

但事實又證明,褚時健的猜測是正確的,于是他下令每畝地保留80棵橙樹,其余的全部砍掉。一下砍掉一萬棵果樹,可謂是大魄力!

褚時健投巨資建水利工程,建研究所進行技術研發,撰寫工作手冊用標準化作業保證品質統一。這些措施基本擺脫了靠天吃飯,也讓傳統農業得到升級,使褚橙品質高出同類一大截。

云冠橙上市之后,人們自發喊成“褚橙”,甚至被稱為“勵志橙”,因良好的酸堿度和化渣率,以及蘊含的精神力量,一時間供不應求。


90歲的“傳承人”

2018年1月17日,褚時健在褚橙莊園度過了他的90歲生日,并在當天宣布成立云南褚氏果業股份有限公司,由獨子褚一斌任總經理,這被外界視作褚氏傳承落地的信號。

但事情并非如此簡單。2007年,褚時健的外孫女任書逸從加拿大留學歸來,她和男朋友李亞鑫一起負責起褚橙的銷售工作,兩個人租個小貨車,挎個小包就去了昆明的年貨節,靠吆喝賣掉了幾千斤橙子。

傳統水果售賣要仰仗批發商,但李亞鑫和任書逸決定建立自己的銷售渠道,并且繞開中間商,直接給零售商。他們依仗著“海歸”的廣闊視野和被褚時健耳提面命熏染出來的實干精神,軟磨硬泡打開了一座又一座城市的大門,這是中國第一家產供銷一體的農業企業。

2012年,一家名為“本來生活網”的電商網站找上門來,網站創始人喻華峰請求代銷褚橙,留學時經常逛eBay的李亞鑫覺得機會來了。雙方一拍即合,喻華峰為褚橙擬定了一條宣傳語“人生總有起落,精神終可傳承(橙)”,正式上線后,5分鐘賣出800箱,服務器一度宕機。

至此,線上線下渠道全部打通,褚橙建立起自己的品牌形象和營銷體系,李亞鑫夫婦功不可沒。2010年,褚時健在接受鳳凰網采訪時說,自己還可以干個七八年不成問題,到那時外孫女和外孫女婿培養得也差不多了,這片果園就交給他們。

2013年,在新加坡從事金融投資的褚一斌回到昆明定居,也開始負責褚橙相關事宜。2015年10月10日,褚一斌舉辦發布會,宣布與阿里巴巴獨家合作,并開始售賣新產品“褚柚”,在天貓網上,褚一斌以“褚時健兒子”的名義寫了一封聲情并茂的致客戶信,在信中說要“秉承父親(尊重自然、尊重標準)的態度”。

10多天后的10月21日,褚橙莊園舉辦發布會,李亞鑫向記者表示沒有所謂的“獨家合作”,也沒有新產品“褚柚”。有意思的是,兩次發布會,褚時健都出席參與。在對待資本的態度上,褚一斌想借助資本的力量實現更大的發展,但遭到了李亞鑫的強烈反對,他認為這會破壞農業發展的節奏。兩人在關鍵問題上出現了根本分歧。

褚時健的態度是糾結的,一邊是帶有血親的獨子褚一斌,一邊是一路伴隨自己起家發展的外孫女婿。任書逸和母親褚映群有著相似的圓臉和一樣閃著聰慧光芒的眼睛,1995年褚映群因在洛陽監獄中自殺,褚時健當時向辯護律師馬軍哭訴:“我對不起姑娘,她一直喊我退休。映群自殺了,我對不起姑娘。”

褚時健曾經和著名企業家王石商討如何解決接班傳承問題,但不了了之,無奈之下,褚時健只能用一場考試來選拔接班人,他給雙方每人劃定一塊“自耕田”,各自成立公司,實行獨立結算,自負盈虧。但是未來在橙子、柑橘和柚子以及相關產品背后,“褚時健”這個品牌概念如何使用?包括對資本引進的態度,都是一家人需要共同面對的問題。可以說,褚一斌擔任褚氏果業股份有限公司總經理,更像是傳承的開始,而不是傳承的完結。

記者日前隨本刊訪學活動六月底拜訪褚老。褚老的夫人馬靜芬正在練習插花,談起花道,86歲的馬老斬釘截鐵地說:“我不走東方路線,也不走西方路線,我走自己的民族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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